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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思想] 【读《易经》心得】家人卦:如何管理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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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9-2017 11:33 A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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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原文简介(主要参考黄寿祺《周易译注》)

   (下离火 上巽风 - 风火家人卦)

家人,利女贞。

大意:家人卦说的就是如何管理家庭。古代信奉男主外女主内,所以家内之事由女人主持,所以管理家庭,女人如果能够不偏激,不极端,一碗水端平,固守正道,就有利,就家和万事兴。

传统解释:

家人就是一家之人,也就是家庭。在家庭中,夫妇关系是根本。家人卦的九五、六二,象征父母,男主外女主内,外内各得其正。古人认为家内之事,女子是主要因素。家庭主妇正,则全家正;家庭主妇不正,则全家不正。所以治家要点是必须先正内,内正则外无不正,所以说“利女贞”。

当然“利女贞”是以男子的角度来说的,男子齐家的主要内容就是使女子能行妇道,不偏激,守中正。

古人认为火生于木,得风而盛。从卦象看,家人卦就是风在外(外卦是巽,是风),而火在内(下卦是离,是火),就像夫妇之道,内外一气相济,九五、六二各得阴阳之正。而内卦是根本,所以女正是立家之本,是正家的先务。所以治家先要女正,而女正否责任在丈夫。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大意:《彖传》说:家人卦的六二、九五爻,分居上下卦(内外卦)的中位而得正,犹如家庭之中,男主外,女主内,男女各得其正位,正合乎天地间阴阳、尊卑有别的大道理。一家人中必须有受尊敬的君长,父母即为一家之君长,所以要倍受尊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妇有别,各尽其责,而后家道可正,天下之家皆得正,则天下可太平安定。(严,尊敬,严君,指父母,本卦指上九爻)

传统解释:

“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是说治家之道,家里必须有尊长,例如父母。就算一家之小,无尊则孝敬衰,无长则法度废,有严君才能家道正,治国也是如此,家是国之则。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道,则家道正,所以如果能够推广一家治理之道及于天下,则家正则天下定。

《易经》体系中,巽是长女,离是次女。从卦象看,家人卦是上巽下离,所以卦辞站在这个角度,说“女贞”。而《彖传》则以六二、九五爻来说,所以包括男女。阳刚九五在外卦(上卦),所以是得正而居外卦,是男秉健德以正外。阴柔六二居内卦(下卦),所以是阴柔得正而居内卦,是女秉顺德以正内;由于男主外女主内,先外后内,所以女之正由于男之正,六二男女本于天地,各得其正,正是男女各得其正位,符合尊卑内外之道,正合天地阴阳的大义。

《彖传》说“男正位乎外”,是说男子齐家的目的,是治国平天下,所以对男子的要求是在家外居正当之位,这是齐家的需要,也是治国平天下的需要,所以男子齐家的内容主要就是“利女贞”,即女子在家内居正当之位,所以《彖传》说“女正位乎内”。

从卦象来看,《彖传》的“女”指六二,“男”指九五,这是家人卦的两个主爻。六二以阴居阴,又居中得正,属于内卦,所以叫“女正位乎内”;九五以阳居阳,又居中得正,属于外卦,所以叫“男正位乎外”。女主家内事且正,男主家外事亦正,家庭问题就解决了。

儒家认为,家人卦男女得位,阴阳关系正,正是君子治理家庭的表现,女正于内,就有礼数法度,男正与外,就能孝尊悌亲,这样必然家和万事兴。政治家治国必正其家,一人的家正,才能天下家家正;天下的家正,才能天下大定。《中庸》说:“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所以天地大义就是男女夫妻关系正。《大学》说:“治国必先齐家,平天下在治其国”。而按卦形,象征男子的九五爻在上体,处尊位;象征女子的六二爻在下体,处卑位,所以男与女的关系就是天与地的关系,阴与阳的关系,尊与卑的关系,男女各正其位,是符合天尊地卑的天地之大义的。所以《彖传》说“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所以女内男外各得其正,这就说明按照天道,所以家道正,正家道就是齐家,齐家才能治国,治国才能平天下,正家而天下定。所以正家道是正天下之本,所以《彖传》说“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家庭关系中,父子关系、兄弟关系、夫妇关系等,哪一个环节处理不好,都会影响“正家”的质量。“家道正”,是从每一个家庭成员正其道开始的,也就是说家庭成员的修身与正家有密切关系,推而广之,修身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

如果连家都治理不好,又何谈治国平天下,所以古人把“正家”看成是修身与治国平天下之间的桥梁。《大学》说:“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黄寿祺先生说:卦辞仅言“利女贞”,彖传则广明男女、父子、天下之事,足见其推演阐发经义得特点。俞琰曰:“彖(卦)辞举其端,故但言利女贞;彖传极其全,故兼言男女之正,又以父子、兄弟、夫妇推广而备言之。”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大意:《象传》说:家人卦下卦是离卦,是火,上卦是巽卦,是风,由于内为主,所以有风自火出之象。说明家庭之事是自内而外的,甚至影响社会的风气、国家的兴衰及天下的安定。

君子观察家人卦风自火出之象,感悟到家庭之事是自内而外的,日常家居小事,也将影响到整个社会风尚。所以应该注意修身养性,谨言慎行,言必有物,行必有恒。(物,事实。恒,常德、法则)

传统解释:
  
家人卦下卦为离,离为火,上卦为巽,巽为风,风在火上,下卦(内卦)为主,所以是“风自火出”。(也古人认为风是由于火的燃烧而产生的,有火就生风,火愈盛而风愈猛)

君子由风自火出看到一个家庭关键是内部关系重要,所有问题都起源自内部,由此感悟联想到社会风化自家而出的道理,更促使君子自觉地修身养性,因为家道的端正与否,修身是关键。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是说修身主要表现在言、行两个方面,言有物,就是说话有事实根据,诚实而不说假话;行有恒就是行为端正有始有终,不随心所欲,不半途而废。从卦象看,言之有物就象离火,实而不虚;持之以恒就象巽风,行久远而不变。

所以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则荣,不正则辱。正,天地基本原则,正则有物有恒,才能合乎天地原则。所以言行正而后家正。

初九,闲有家,悔亡。

大意:初九处家人卦之始,是家道初立之时,阳刚得位,正气阳刚,所以能够严防邪恶之生于未萌,所以能保有其家而无悔恨。(闲,防止不法及邪恶)

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大意:《象传》说:初九刚健正派,在家道初立而思想没有变质之时,就能严防邪恶之生于未萌,所以能保其家不出意外。

传统解释:

“闲”的本义是栅栏,养牛马的圈,引申为防止。所以这里是防止邪恶的意思。初九处家人卦之始,象征刚成立家庭。在家庭志未变,情未渎之时就要防止邪恶,这是防恶于未萌,这时相对容易。如果一开始就约束不严,放任自流,等到产生不良思想,败坏家风,失长幼之序,乱男女之别,伤恩义,害伦理,无所不至,再加以管教,恐怕将难以收拾,悔之晚矣。所以“闲有家”,要在“志未变”时。

其实不仅是治家,任何问题都要在防患于未然,这就是初九的爻意。  也是古人说的“慎厥终唯其始”。古人说:凡教在初,而法在始也是同样道理。

黄寿祺先生说:防闲于初,即防恶于未萌。胡炳文曰;“初之时当闲,九之刚能闲。颜之推有言,教子婴孩,教妇初来。其得此爻之义乎?”胡氏之说乃明慎初之义,与爻辞颇相切合。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大意:六二居家人卦下卦之中,柔顺中正,上应于阳刚九五,有妇人顺夫之象,是事无所专主,亦无所成就之象,但是主理家中饮食之事为其职责,可获吉祥。(六二爻辞实际上是古代重男轻女的表现,《礼记》说:妇人,伏于人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在家从父,适人从夫,夫死从子,无敢自遂也。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妇人之美德也)。(遂,成,无攸遂,无所成就。  中馈,家中饮食之事。馈,进物于尊者)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大意:《象传》说:六二之所以获得吉祥是因为有柔顺而谦逊的美德,能守其家内的正位。

传统解释:

六二以柔居阴,以阴柔之才而居柔,是不能治家之象,所以”无攸遂“,所以无所作为。又处下卦之中,有柔顺中正之德,上应九五阳刚,有应有实。

而九五在上卦巽卦中,所以说“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即对九五柔顺而温逊。有妇人顺夫之象,所以无所专,所有事情都听从丈夫的,不专横,不自作主张,不擅行其事,心中只想着自己的职责,全力以赴执掌家中饮食事宜,这样就可守持正固,获得吉祥。这就是“女正位乎内。”这就是古代的妇德典型。

《易经》中提到“顺以巽”有三个地方:蒙卦六五爻,说如何事师之道;渐卦六四爻,说如何事君之道;家人卦六二爻,则是说事夫之道。

九三,家之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大意:九三处下卦离卦之上,阳刚得正,有严于治家,家人愁苦多怨之象。此时家虽多有悔恨之事,甚至有危厉,但是由于不失正道,仍获吉祥。如果治家不严而宽,放纵妇人、儿童欢乐嬉闹,则有失家道,必有憾惜。(嗃嗃,音贺贺,众口愁怨声。嘻嘻,欢乐笑嬉闹声)

象曰:家之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大意:《象传》说:九三严管勤教,严于治家,使家人愁苦多怨,但未失治家之道;如果不严而宽,放纵妇人、儿童欢乐嬉闹,则有失宽严并济、合于节度的家规。

传统解释:

九三以阳处刚,阳刚则能治家,但九三虽得正却不居中,处内卦离体之极,越过了中位不能用中,所以是个治家过于严厉的家长。再则,古人一贯的思想是中庸为上,但在不可得中的情况下,“行与其慢,宁过乎恭;家与其渎,宁过乎严”,所以九三是一个严厉的家长的形象。

九三治内过刚则伤于严急,甚至严过头了,所以家人抱怨,难免有伤感情,使家人感到十分严酷。治家当然以适中为宜,然而在不能适中的情况下,与其过宽不如过严。过严虽然会产生一些悔恨、危险之副作用,但由于未失治家之道,最终还是吉的。相反,如果过宽,妇人小孩都嘻皮笑脸的,无所畏惧,这就会导致废家规,生邪恶,终究是吝,吝的结果自然是凶。而吝的原因,就是家教失去节度,过于宽缓。其实治家最好宽严得中,严以立法,宽以通情,不可偏废。

从卦象看,九三于六二相比,而六二柔中,九三有易昵于六二的象,所以九三在吉凶之间,所以用悔吝两言警告。

六四,富家,大吉。

大意:六四阴居阴位,本来力量不足(《易经》体系认为阴虚不富),但是柔顺得正,下应初九,上承九五,得到阳刚之助而富实,所以有增富其家之象,因此大吉。(富家,增富其家。富,福禄昌盛,也指家庭和睦)

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大意:《象传》说:六四阴居阴位,卦象有顺德,是能顺承于居尊位的阳刚者九五,又与初九相应,所以能够得到阳刚之助,有富实,能增富其家,得大吉。

传统解释:

六四阴柔得位,居上卦巽顺初位,是柔顺安处之象,所以能举止得体,使家人体谅其苦衷,而不致怨尤;再则六四又因靠近九五,驯顺至尊,得到帮助,再加上与初九阳刚相应,又得帮助,所以富实无比,所以说:“能富其家”。而且因为柔顺男主人(九五),而巽顺是女人正道,所以不但富家,而且和谐,所以大吉。

一般说来,六四在其他卦是大臣位置,在家人卦则是妻子位置。老子说:“教父、食母”,也即夫,主教一家,妇,主养一家,六二说“在中馈”,六四说“富家”,都是女主人的职责所在。古代认为在一个家庭中,父是主管教化的,负责一定的礼仪表率;母是主管饮食的,负责一家的饮食安排,勤俭则日富,奢侈则日贫,所以“富家”是女子的一个职责。

富家,就是福禄昌盛,家庭和睦。也就是《礼记》说的:“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所谓富家不是以多财为吉,而是以家庭和顺和睦为吉,家庭和顺则满而不溢,可以保其家。因为一般情况下,勤俭持家,不免聚敛,从而招至怨尤,富家而得大吉并和睦,并不容易。而“顺在位也”是其“富家大吉”的原因(六四与六二都是“女正位乎内”。六二与六四两阴爻是代表家庭主妇的,其职责是“主中馈”和“富家”)。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大意:九五阳刚中正,尊居君位,下应六二柔正,能以美德感化天下,犹如君王以天下为家,恩泽广被,大有其家。无须忧虑,可获吉祥。
(这一爻并不好懂)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大意:《象传》说:九五能以王者之尊,略去君臣之分,敦睦家人之谊,君臣上下交相爱慕,恩泽广被,能以天下为家,而大有其家。

传统解释:

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为家人卦之主,也是一家之主的象征。九五下应于六二,是顺正于内,治家之至正、至善者之象。

由于《易经》中五是君位,所以说王;假,在这里是极致之意,也即有治家极致之道的意思。所以说“王假有家”,就是说九五之象有治家王道,能够修身以齐家。而自古圣王都是以恭己正家为本,家正则天下治,治家之道到这种程度,所以“勿恤”而“吉”。“王假有家”之道不仅仅是能使人顺从而已,还必须感化心灵,以自己的美德和模范行为来感动家人,夫爱妻,妇爱家,家人受其感动,也都敦睦相处,竞相昭示自己的美德,无须忧劳费力就可得吉,所以爻辞说“勿恤,吉”。由于“王假有家”,从而形成了“交相爱”的情景。

而且由于每个家庭和睦,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六亲和睦,交相爱乐,则天下都会和睦。所以家道正而天下定。

九五治家是感动,九三是强制。所以九三的结果是“悔厉,吉”,九五的结果是“勿恤,吉”。


另外一种解释“王假有家”是说:王者以天下为家,君臣就如父子,父子如君臣,忽略掉君臣之分,上下成家人之宜,联之以恩,接之以情,交相爱,所以大吉。

黄寿祺先生说:九五爻之意旨,在说明王者立身端正,则能感格天下,使天下如一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正合于此爻意。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大意:上九以阳刚处阴位,有反躬自省之象,且居家人卦之终,居一家之长,所以使既能心存诚信,又能威严治家,终获吉祥。(威如,不怒而威,威而不猛)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大意:《象传》说:上九能能反躬自省,先严其身,而后能威信于人,所以能够威严治家而获吉祥。(反身,反求于自身,有身教重于言教的道理)

传统解释:

上九处上卦之终,是治家完成之象,所以总结治家之本:治家之道诚信严威而已。

威,不是作威,而是反身自治,以身作则,使人佩服信服。诚,必须长久,长久才能见人心,感动人。信,自己先做到,再要求别人。严,要适可而止,慈过则无严,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这样的家庭必乱。

一般说来,以猛为本的人,必然刻薄寡恩;以爱为本的人,必然寡威无信。所以治家之道,必须有威严。治家要点唯信与威。家长的威信得之于反身修己,靠言行作出表率以使人敬畏,“不怒而威”。不是强使家人信服。

所以一家之长并不好当,古人说:家尊,家人望之以为仪表,茍其身正,不令而行,是内尽至诚,为下所信,然后威如可畏,而获终吉。

儒家认为,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能反身则天下定矣。

黄寿祺先生说:反身含有“身教重于言教”的道理,此象传对爻义的引申发挥,在三百八十四爻为通例。

小结:儒家知识分子的人格理想是齐家治国平天下,而齐家是一切的基础。而齐家对政治家,管理者和普通人都是一个大问题,家庭治理的主要问题是夫妻关系。

家人卦认为治家其实核心就是各得其位,各尽其职即可。家长能从自身做起,家人都效法而行,家道自然就正了。

而治家的主要手段就是防恶于未萌,身教重于言教,修身治国平天下。

而“身教重于言教”本质就是“修身”,修身才能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其实我认为修身最难的就是诚,不自欺不欺人,尤其是不自欺最难,做事最难是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坚韧不拔。

初九是家庭初立,思想没有变质之时,就能严防邪恶之生于未萌;六二是顺从丈夫的家庭主妇,尽职尽责,家庭和谐;九三是刚猛男主人,治家严苛遭怨,但是没有害处;六四是说柔顺丈夫,且能够得到丈夫理解支持相助,所以家庭和睦,福禄昌盛;九五是说丈夫善于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以美德感化家人,使家人和睦;上九是说治家要树立威信,而且威信来自于言传身教,以身作则。

总之,家人卦中,阴爻象征女人,以柔顺为正,阳爻象征男人,以刚严为正,为正则吉(当然现在要女人柔顺男人事实上是做不到的)。男之功成于女,就象天之功成于地。所以家人卦的大吉之辞,不在九五而在六四,所以家人卦为“利女贞”。女人在家庭中地位更核心。




二、牵强附会--不能治家则失国

管不住自己老婆儿子胡作非为,贪赃枉法而失败的统治者,政治家古今中外比比皆是,最近最著名的例子当然莫过于薄三哥被胆大妄为的老婆儿子拖向深渊。只是这个例子太敏感,我们换一个,蒋经国上海打老虎失败的例子来代替。



1947年7月24日美联社报道,国民政府通货膨胀控制失败,1937年法币100元可买两头牛,1938年为一头牛,1941年为一头猪,1943年为一只鸡,1945年为一条鱼,1946年为一只鸡蛋,1947年则为1/3盒火柴。

1948年,由于军费开支庞大,南京政府滥发纸币,到1948年夏,法币发行额已经到660万亿元,等于抗战前夕发行额的47万倍,而物价则较抗战前上涨了600余万倍。6月份,上海的米价竟上涨到每石1800万元。大部分稍微懂点经济的人都明白政权瓦解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1948年7月,蒋介石为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决定进行宏观调控,实行包括发行金圆券、限制物价和收兑人民所持金银、外币等内容在内的所谓“经济改革”,企图依靠行政力量对经济实行管制,以此来摆脱政治经济危机。

7月下旬,蒋介石召集高级幕僚会议,提出了币制改革的初步方案。8月中旬,蒋介石在庐山与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会谈,就经济改革一事取得了美国的认可。8月19日,国民党政府颁布了《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和《金圆券发行办法》(《金圆券发行办法》规定:禁止私人持有黄金(1两兑换金圆券200元)、白银(1两兑换金圆券3元)、银币(1元兑换金圆券2元)、外汇(1美元兑换金圆券4元)。凡私人持有者,限于9月30日前,收兑成金圆券,违者没收)等法令,正式宣布实行币制改革。蒋介石要求经济界人士支持政府的经济改革措施,同时宣布在行政院下设经济管制委员会,负责实施经济管制和推行币制改革。紧接着派38岁的蒋经国以上海经济管制区副经济管制督导员的身份(督导员由中央银行总裁俞鸿钧挂名)操刀,打击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控制通货膨胀,以稳定时局,同时打击官僚资本集团,以挽回民心。

搞笑的是为保密,《金圆券发行方案》和《改革币制平抑物价平衡国内及国际收支的联合方案》是经济学蒙查查王云五(前商务印书馆老板)自己独立在办公室想出来的。方案中的办法以专业财政金融观点来看,荒谬透顶。如强迫百姓交出黄金外币,限令百姓海外存款必须向政府登记,冻结物价,按1948年8月19日标准等既违经济原则,又悖情理,百姓反抗,阳奉阴违理所当然。

但是王云五却将该方案直接呈交行政院长翁文灏、蒋蒋介石,翁邀央行副总裁刘攻芸、财政部次长徐柏园及台湾省政府厅厅厅长严家淦,三位“专家”“研究”后同意。

方案包括以下内容:

1、《金元券发行办法》:规定以金元券为本位币,法币及东北流通券均停止流通。法币三百万元,换金元一元,东北流市券三十万元换金元一元。金元之法定含金量为纯0.22217公分,采十足准备制。金元券发行总额以二十亿为限。对美元汇率,为金元券四元合美元一元。台湾币准继续流通。(根据统计,此时的法币价值600万元等于抗战前的1元,现以300万元折合1元的“金圆券”)

2、《人民所有金银及外币处理办法》:公布黄金白银及外国货币券国有化,人民持有之金银外币,应于九月卅日以前,持向当地中央银行兑换金元券。

3、《中华民国人民存放国外资产登记管理办法》:限令国人在国外存放款项,必需向政府登记,以便管理。

4、《整理财政及加强管制经济办法》:加强管制经济,冻结物价,限定全国物品及劳务价格,按八月十九日标准,折成金元券出售,不得变动。

而中央银行总裁张公权却以为这些方案不可行:(1)无现金准备,而以新纸易旧纸,千万不可施行。(2)用金本位或金汇兑本位办法,至少须有三亿美元借款作为准备。(3)若用银本位,至少须有价值五亿美元之生银贷款。因此又提及中央银行。政府垫款,必须有限制,与财政部尤须划分界线,若中央银行此(期)为财政部之附庸,予取予求,无端用金用银均无办法,不久币制仍将崩溃。

张公权在日记中说:“晚间,张院长、俞财长、徐主计长与余同谒蒋主席。报告我建议每月收支不足,央行与财部各半分任弥补,规定中央银行,应有限度。再则紧急支付命令手续,照普通支出办法,宜先经过财政部、主计处审核再付。第二点,主席允予协考虑。第一点,俞部长表示反对,谓军费支出,无法拒绝,何能规定中央银行垫款限度。主席亦以俞部长所言为然,无结果而散。此点实为抑止通货膨胀之关键。亦为我担任央行职务之成败所系。实亦政府基础是否稳固之所系。此一建议,不能施行,美金黑市必日见高涨。人民如何肯以美金购公债,对于库券亦必观望不前。且本息以法币照美金市价偿还,法币支出势必增加,殊不合算。我之发行公债库券计划,将全盘失败,等于一场空梦。诚恐国家恶运,注在今日矣。”

张公权对财政问题内行,深知中国财政问题的根源是长期“入不敷出”,新纸币换旧纸币不是办法,深知用公权力、用行政命令不可以解决问题。张公权认为发行新币一定要有足够准备金,当时唯一来源是向美国借款,后来国府透过各种关系向美国情商借款,但是中国问题对美最有影响力的马竭尔对借款不热心,后来美方以借款做为调停国共内战的条件,和平谈判成功就借钱,否则不借,国共谈判不成,借款后来就成泡影。

所以张公权三次见蒋蒋介石反对发行新币,反对物价管制,张对蒋说:“中国太大,物价无从管起,上海物价如果管制成功,上海会物资缺乏,因为商人会把货物卖到其他城市。”并建议(1)各大都市实行粮食配给,逐步推广及于其他日用必需品;(2)美金汇率改为随时调整,以免钉住太久,反致黑市汇率日高,影响出口及侨汇;(3)设法增加出口,减少进口。

张公权反对的理由与预料的后果完全相符,金元券到十二月就破了八十亿。至此发行额与币值一泻千里不可收拾。

其实王云五的方案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该方案根本不可行。因为入不敷出并不是货币导致的。因为货币只是交易中介,并不能够创造供给,供给的产生只能来自于消费剩余产生的投资增加,在当时入不敷出,寅吃卯粮(有的税收已经预征到1971年)情况下,政府不可能有消费剩余来投资,而民间资本对后势预期不好,都在急于转让实业资产和不动产,以便逃跑。

而当时《中央日报》在社论中表示:“我们切盼政府以坚毅的努力,制止少数人以借国库发行,以为囤积来博取暴利的手段,向金圆券头上去打算。要知道改革币制譬如割去发炎的盲肠,割得好则身体从此康强,割得不好则同归于尽。”

蒋经国自然觉得临危受命,党国命运在此一搏,准备拼死反击。(比抗99口棺材趟地雷阵要悲壮得多),他在8月26日的日记中写道:“……目前工作是相当吃力的。但已经骑在虎背上了,则不可不干到底了。”相信充分运用所谓的“革命手段”,就可以达到目的。“此次经济管制,是一次社会改革运动,具有革命意义,不仅是经济的。”“如果用革命手段来贯彻这一政策的话,那幺,我相信一定能达到成功。”

在另外一个场合,蒋经国说:“这次领袖委派我去上海负责执行经济管制和推行币制改革、发行金圆券的工作,任务是艰巨的。但我一定要排除任何阻挠,只要是违犯国法者,不论其官职有多高,财力有多厚,我都将坚决依法惩办,不徇私情,相信成功可期……”


所以蒋经国一到上海,就在九江路中央银行大楼三层设立了经济督导员办公室,紧接着公布了《经济管制法令和物价管制办法》:

一、从8月19日起,发行金圆券,以取代法币,限于10月22日前收兑已发行的法币;

二、限于9月30日前,收兑人民持有的黄金、白银、银元和外汇,逾期任何人不得持有,违者严办;

三、限期登记管理本国人存放外国银行的外汇资产,违者制裁;

四、一切商品不得超过8月19日的物价水平(八一九限价),以稳定物价,平衡国家总预算和国际开支。

同时,蒋经国发表告上海人民书《上海向何处去?》:“投机家不打倒,冒险家不赶走,暴发户不消灭,上海人民是永远不得安宁的”;“天下再没有力量比人民力量更大,再没有话比人民的话更正确”;“人民的事情,只有用人民自己的手可以解决,靠人家是靠不住的,要想将社会翻过身来,非用最大的代价,不能成功”;“本人此次执行政府法令,决心不折不扣,决不以私人关系而有所动摇变更”。他借用北宋政治家范仲淹的名言“宁使一家哭,不使一路哭”,表明自己对豪门巨室决不留情,扬言要用高压手段来实行限价:“不惜以人头来平物价!”还提出了“打祸国的败类,救最苦的同胞”;“打倒豪门资本”;“铲除腐化势力和地痞流氓”;“打倒奸商和投机倒把”等一系列的口号。

这些动听的言词,一时确实打动了许多人的心,更多的人则等待着观察他下一步采取的实际行动。

为了执行经济管制法令,蒋经国立即在上海组织自己的“执法”队伍,结合金管局、警察局、警备部稽查处、宪兵队、江湾及两路警察局等六个单位成立戡乱建国总队,简称戡建总队(这实际上已经是特务组织,采用工作手段也是特务手段)。并将赣南系、青干校和青年军的干部从全国各地纷纷调往上海,又在此基础上成立了“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蒋经国说:“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正像上海国际饭店的招牌一样,虽然不大,但名气很响,全国和全世界都知道。”

9月22日,为了展示实力和决心,提振士气,在兆丰公园(今中山公园)举行了十万青年大检阅,宣告成立由3000人组成的“行政院戡乱建国大队”和“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会后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100多辆摩托车开路,几十辆轻型装甲车和1000多匹战马紧随,后面是数万人的游行队伍,沿路高喊“严格执行八一九限价”、“不准囤积居奇”、“打倒奸商”、“只打老虎,不拍苍蝇”。(后来“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共有队员1万人,编成20个大队,分布在上海各个区,由王升任总队长)。

为了加强对经济问题的研究,蒋还抽调一部分大学生,成立了一个经济研究小组,由江国栋负责。

然后率领上海各军警单位搜查全市的商品仓库和码头仓库,并每日调查市场物价。除了设立“经济督导员管理处”,还成立了11个“人民服务站”,专门接受告密举报。 上海青年服务总队也四处出动,设立岗哨,检查行人;并与警察局、警备司令部人员混合编队,组成许多三人或五人小组,检查商店、工厂和仓库,登记囤积物资。

蒋经国还接连召见上海经济界的头面人物刘鸿生、荣尔仁、钱新之、李馥荪、周作民、杜月笙等人,要他们拥护政府措施,交出全部黄金、外汇,否则即勒令停业;甚至声色俱厉,拍桌大骂,扬言:“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谁手里有多少黄金美钞,我们都清楚。谁不交,就按军法办理!”

对违反规定者蒋经国采取了严厉的措施。米商万墨林(杜月笙大弟子)、纸商詹沛霖、申新纱厂大老板荣鸿元(杜月笙女婿,荣宗敬儿子)、中国水泥公司常务董事胡国梁、美丰证券公司总经理韦伯祥等60余人,均因私逃外汇,私藏黄金,或囤积居奇,投机倒把,被捕入狱;荣、胡、韦三人后经托人疏通,分别罚款100万、30万和35万美元,才得以交保获释。

根据档案记载,发行金圆券从老百姓手中抢劫的黄金共计184万两,发行金圆券而收回的民间黄金,70%来自上海,刘鸿生一人就交出了800根金条和250万美元,到10月份,上海共收兑黄金114万两、美钞3452万元、港币1100万元、银子96万两。   

紧接着,根据8月21日的《大公报》报道:有人利用币值改革机密,抛售3000万股永安纱厂)股份,获利四五千亿元。

蒋经国逼交易所交出账目,查出两个套利者是从财政部主任秘书处获悉机密消息的,其中一个是杜月笙的儿子杜维屏,蒋经国下令逮捕,一人枪决,杜维屏以金融投机罪判刑8个月。

在随后一个多月里,64名囤积居奇,投机倒把的商人被关入监狱,舞弊勒索的上海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张亚民、第六稽查大队大队长戚再玉、囤积居奇的林王公司经理王春哲、经济管制的宪兵大队长姜公美被公审枪决。蒋经国还杀气腾腾地宣称:“在上海应当不管你有多少财富,有多大的势力,一旦犯了国法,就要毫不留情地送你进监狱,上刑场 ”。


蒋经国的铁腕打击下,一度好像稳定了局势,上海物价一度稳定下来,大量小老百姓乖乖地排队将手中的黄金、美钞换成金圆券。一时舆论出现了一片赞扬之声。有的报纸称蒋经国是国民党的救命王牌;有的甚至称颂蒋经国为“蒋青天”、“活包公”;有的外国记者则称之为“中国的经济沙皇”。而蒋经国的政治野心也急剧膨胀,想趁热打铁,借机在上海扎根,考虑先取代宣铁吾出任上海警备司令,再取代吴国桢出任上海市长。


但是好景不长,9月下旬,蒋经国在浦东大楼召集许多工商巨头开会。会议开始,蒋经国照例客气地表示感谢诸位对币制改革的支持,接着话锋一转,带着威胁的口吻说:“有少数不明大义的人,仍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投机倒把,囤积居奇,操纵物价,兴风作浪,危害国计民生。本人此次秉公执法,谁若囤积物资逾期不报,一经查出,全部没收,并予法办!”杜月笙说:“犬子维屏违法乱纪,是我管教不严,无论蒋先生怎样惩办他,是他咎由自取。不过一一我有个请求,也是今天到会各位的一致要求,就是请蒋先生派人到扬子公司查一查。扬子公司囤积的东西,在上海首屈一指,远远超过其他各家。希望蒋先生一视同仁,把扬子公司囤积的物资同样予以查封,这样才能使大家口服心服。”

扬子公司的董事长是孔祥熙的长子孔令侃,宋美龄对这个大外甥视如己出。扬子公司一直是倒卖外汇、走私商品的最大官倒企业,自金圆券改革以来,它又是上海最嚣张的囤积大户,而且扬子公司还在纽约、伦敦等地设有分公司,与美、英、法等国各大财团及国民党政府许多机构都有密切关系。

扬子公司违法乱纪的事实路人皆知,整个上海都在拭目以待,就看蒋经国如何动作。事关自己政治前途和脸面,蒋经国只好横下一条心,向孔令侃开刀,于是10月7日,蒋经国下令经济警察大队长程义宽搜查扬子公司并查封该公司的所有仓库。

孔令侃立即找宋美龄,宋美龄专程到上海要蒋经国让步,蒋经国要孔令侃让步,孔令侃回答说:“你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也要跳墙。假如你要搞我的扬子公司,我就把一切都掀出来,向新闻界公布我们两家包括宋家在美国的财产,大家同归于尽!”宋美龄一听,顿时脸色发白,手脚发抖,只好连忙急电给在北平部属平津战役的蒋介石,说上海出了大问题,要他火速乘飞机南下。当时,北平形势紧张,蒋介石正在北平主持军事会议和亲自督战,闻讯后立刻要傅作义代为主持,自己立即乘飞机赴上海。傅作义对此极为不满,对人说“蒋先生不爱江山爱美人”。

蒋介石一到上海虹桥机场,宋美龄立即带孔令侃首先登机,抢先向他告了蒋经国的状。然后由警备司令宣铁吾、市长吴国桢及蒋经国等陪同蒋氏夫妇到达天平路蒋宅,大家正准备坐下向蒋汇报情况并聆听指示,宋美龄却宣布:“总统长途南下,很疲乏了,一切事情明天再说。”蒋经国及文武官员只得悻悻告退。经宋美龄向蒋介石多方说明原委,说两家属于姻亲,有共同利害,家丑不可外扬等等,得到蒋的首肯。

据王升回忆,第二天蒋介石召见蒋经国,痛骂一顿,训斥道:“你在上海怎么搞的?都搞到自己家里来了!”要他立刻打消查抄扬子公司一事。父子交谈不到半小时,蒋经国就垂头丧气地出来。接着,蒋介石又召见上海文武官员,亲自为扬子案开脱说:“人人都有亲戚,总不能叫亲戚丢脸,谁又能真正铁面无私呢?我看这个案子打消了吧!”大家一听此言,只得唯唯诺诺而退。

第二天,上海警察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所查封的物资不是囤积居奇,都是已经登记货物”。报道扬子公司内幕的《大众晚报》、《正言报》被勒令停刊。

蒋经国的部下贾亦斌登门质问蒋经国,蒋经国说:“我是尽孝不能尽忠,忠孝不能两全啊。”


蒋经国上海“打虎”行动的戛然终结,曾经轰动一时的上海经济管制只维持了70天。市场信心瞬间崩溃,从10月起,上海物价再度飞扬。10月31日,南京政府行政院被迫宣布将限价改为抑价,行政院长翁文灏、财政部长王云五相继辞职,国民党的经济管制政策宣告彻底破产。

蒋经国在上海广播电台发表广播讲话,宣读了《告别上海市父老兄弟姐妹书》,向市民道歉。蒋经国说:“上海经管失败比济南失守的后果更为严重。”将“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解散。可是道歉有什么用,深受“金圆券”之害的老百姓欲哭无泪,他们用一生的积蓄换来的是一钱不值的废纸,许多人为此而家破人亡。

蒋经国失败,其实是蒋介石失败,是整个腐朽制度的失败。扬子公司,不过是孔家宋家的私人财产的符号,但是他们是蒋介石执政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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